林渊没问她们聊了甚么,眼帘垂下,唔了一声:“今天时候也晚了,若母后想让周国公夫人住下,直接带她去坤宁宫边不远的舒梅阁。”
“喏。”于义领命。
身穿秋香色常服的林渊从案几边起身,走向殿外,他步伐不停,于义一边小跑,一边无声为他皮上镶狐毛的深蓝披风。衣裳皆是特制的,贴身柔软,寒意不敢侵。
夜晚星子稀疏,无数提在手中的灯笼有如闪烁荧光的游鱼,跟随林渊步伐,自由徜徉在深黑的海底。
林渊到坤宁宫时,没让宫人通报,他向墨韵道:“不必打扰母后与周国公夫人。吾记得原先在坤宁宫住时,有个婢女擅长做点心,还有剩下的吗?许久未吃,都有些怀念那味道了。”
墨韵恭敬道:“还有的,请稍后,奴婢这便为陛下取。”
他在偏殿内吃着热乎乎的糕点,喝着甘甜茶水,偶尔在脑海中勾勒该如何处理之后的事物,坐了两盏茶时间,皇后才红肿着眼睛与周国公夫人相伴而出。
“母后。”他立时放下手中东西,拿帕子擦擦手嘴,走向皇后——现在是太后了。
太后朝林渊勉强笑了笑,手中绢帕擦拭眼角红痕,望向他的目光中充满温柔之意,“渊儿来啦?这些天母后让你担心了,是母后的不是。你在这稍等一会儿,母后有事同你说。”
林渊点点头,免了周国公夫人的礼,目送他们离开坤宁宫内部。
片刻之后,太后仿佛脱去了枷锁般回到殿内。
她没坐在主位上,而是同林渊五岁前那般,朝他招招手,一道坐在了软塌上。
“渊儿,你现下已是皇帝,也长大了,母后有事便不瞒你了。”太后沉吟着道,“其实……你并非母后的亲生儿子,芸嫔……才是你的生母。”
“儿臣知道。”林渊颔首道,表情没多大变化。
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太后微微动容,似是坐立难安。林渊给太后倒了杯茶,心里想笑,他作为一个出生时就带记忆的玩家,什么他不知道?
如果太后之前的隐晦讨好和迟疑不决,都是为了这个理由,那林渊真会忍俊不禁。
别吧,这多大事儿啊!
“是,儿臣知道,芸嫔是儿臣的生母。”谈起生母时,林渊语气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,“儿臣因芸嫔母妃才有幸出世,不会忘却她的功劳,之后亦会好好孝顺她。但母后也始终关怀、照顾儿臣,生恩养恩,儿臣皆铭刻于心。”
太后有点发怔地点了下头,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,“……我原以为这是多么难说出口之事……渊儿心中有数,再好不过,母后也是瞎担心了,渊儿素来与平常孩子不同。”
她看着林渊,心头忽地忆起谢绉手捧尚方宝剑,铿锵有力的话语。
——‘太子乃是天降紫薇,生来便要为帝!’
不错,太子……不,皇上真的成长太快。他牙牙学语之态仿佛还是昨天……太后心中生出隐晦的遗憾与欣慰,又夹杂些许疼惜。
话既然已经说开,她也终于不再踟躇不定,声音温柔道:“今日母亲与我好好说道了些,母后也是糊涂了,这些天一昧沉溺于悲伤……无论如何,渊儿现今身份不同,若做什么,且放手去做,有甚么母后能做到的,母后绝不有丝毫犹豫。”
她顿了下,心态平和,真心实意微笑道:“芸嫔那边,你有时间也去探望她罢。她虽然未曾亲近渊儿,心中却也极爱你。”
“母后说的,儿子记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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